過度炒作是否正折損科技研發的價值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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科技進步的宣傳在一定程度上有益，但久而久之，便會對各方產生反效果。
出于個人研究與職業發展的雙重原因，我一直關注大量與工程、物理、科學相關的文章、摘要、資訊及已發表論文。過去幾年，我發現一個現象：這類研究報告的自我宣傳色彩正急劇加重。
我將其稱為 “炒作效應”，“炒作（hype）” 是 “夸張（hyperbole）” 的簡稱。這個詞原本指那些并非字面意思的夸大陳述，但在當下，它也指代將某事物吹捧為 “下一個風口” 的宣傳行為，而非不必當真的隨口之言。事實上，炒作本質上是一種強行宣揚某項技術成果的假定優勢，以及宣稱其將顛覆一切的傾向。
值得一提的是，“夸張（hyperbole）” 這個詞并非新詞，它源自古希臘語 hyperbol?，意為 “過度夸大” 或 “超出限度”。古希臘人在深入研究修辭學時，定義了諸多相關術語，這便是其中之一，指代演講者向聽眾論證觀點時可使用的數十種口頭修辭技巧，頭韻、矛盾修飾、夸大其詞均屬此類。
我所指的炒作，具體表現為用 “突破性的”“革命性的” 這類詞匯描述某項研究成果的價值。以下僅是我在高校研發論文、項目相關的新聞通稿中看到的部分標題：
《這款微型電源模塊或將改寫全球能源利用方式》
《這項 “看似不可能” 的 LED 技術突破，將顛覆一切》
《工程師研發出 “聲子激光器”，或讓下一代智能手機大幅瘦身》
《斯坦福大學發現特殊晶體，有望重塑量子科技》
《量子晶體或將引爆下一輪科技革命》
《科學家意外研制出微型 “彩虹芯片”，或讓互聯網運算能力飆升》
《超越硅基芯片：這類可變形分子材料，或成人工智能硬件的未來》
《鈣離子電池技術取得突破，或挑戰鋰電池在清潔能源領域的地位》
《牛津大學重大突破，揭開鋰離子電池的核心關鍵材料之謎》
《加州理工學院技術突破，讓硅基芯片擁有光纖級性能》
《科學家或已找到量子計算的 “圣杯”》
套用一句老話，如果每一個被標榜為 “突破” 甚至 “革命性” 的電池技術進展，都能讓我賺上五美分，我早成富翁了。當然，種種原因之下，這些所謂的突破幾乎都未能產生真正重大的影響。
這已然成為科研項目研究者的慣用手段，甚至演變成了一場 “游戲”：通過直接或間接的方式大肆宣傳，強調其研究工作將改變世界（好吧，這話或許也帶點修辭上的夸張）。當然，獲得更多資金支持，他們就能繼續推進研究，解決一些尚未完善的問題。這巧合未免太過順水推舟。
為何會出現這種現象？
我無法給出確切答案，但高校為科研項目通過各類資助、撥款等渠道籌措資金的持續需求，很可能是催生這類炒作的主要原因。畢竟，誰會愿意為一項只有小幅漸進式進展、毫無關注度的研究掏錢呢？
如今的公關領域信息繁雜、噪音充斥，研究者不得不竭盡所能，讓自己的研究在眾多同類工作中脫穎而出。這與多年前的高校科研，甚至企業科研形成了鮮明對比 —— 彼時的研究大多依托長期項目低調開展，而非依賴一次性的資金資助或撥款。
我認為Gartner公司提出的 “技術成熟度曲線（炒作周期）”，恰能為當下的這一現象提供一個頗具參考價值的非正式解讀。這一模型由市場研究與咨詢機構Gartner公司于 1995 年首次公布，將科技領域的新動態與技術進步劃分為五個階段，如圖 1 所示：
圖 1 Gartner基礎技術成熟度曲線包含五個明確階段，分別對應技術發展生命周期中的不同時期。（圖片來源：Gartner公司，轉引自維基百科）
Gartner公司還針對通信、金融、隱私保護、工作環境等領域，以及各類專業技術方向，推出了多款專屬的技術成熟度曲線。
這一通用模型的詳細解讀如圖 2 所示：
圖 2 這份更詳盡的技術成熟度曲線，為各階段的內涵提供了更多解讀視角。（圖片來源：Medium 平臺）
自問世以來，技術成熟度曲線已成為開啟相關話題討論的常用工具。例如，其發布的《2024 年新興技術成熟度曲線》便聚焦四大核心領域：
自主人工智能
開發者生產力提升
全體驗優化
以人為中心的安全與隱私保護體系（見圖 3）
圖 3 2024 年新興技術成熟度曲線 —— 無論有意與否，都直觀展現了短短幾年間科技領域的巨變。需注意的是，科技發展日新月異，這份 2024 年的圖表如今已顯滯后。（圖片來源：Gartner公司）
盡管其他市場研究機構與預測專家對Gartner技術成熟度曲線的理念和細節存有異議，但該模型確有一套正式的評估流程。即便其評估結果帶有一定主觀性，仍是一個不錯的研究切入點。
Gartner公司每年都會更新這些曲線圖表，對比歷年圖表、觀察此前上榜技術的發展軌跡，是一件頗具意義的事。研究者們也會通過這份曲線，了解當下的熱門研究方向，試圖找到躋身其中的方法。這一炒作周期的概念，甚至催生了大量相關學術論文（這一點頗具諷刺意味），相關參考文獻可參見文末示例。
這一現象背后的深層影響？
這一切與科研炒作又有何關聯？我擔憂的是，若每一項科研成果都被標榜為 “革命性的”“突破性的”，人們將難以分辨其真正的價值所在。久而久之，那些意義重大但看似平淡的技術進步，會與那些噱頭十足卻曇花一現、乍看驚艷實則后勁不足的成果混為一談。在技術發展接近或處于 “期望膨脹頂峰” 階段時大肆炒作，最終只會讓受眾感到失望與反感。
久而久之，無論是普通大眾，還是工程師、科學家同行，在試圖辨別研究成果的真正價值時，都會變得麻木。與此同時，他們對科研工作者及其努力的認可與尊重，也會隨之降低。
這種炒作行為，最終會因現實而迎來期望落空，或許能為部分人帶來短暫的短期利益，但從長遠來看，會損害整個科研領域獲得的社會支持。這絕非一件好事。
如果你想找點無拘無束的樂子，不妨為自己熟悉的領域繪制一份專屬的技術成熟度曲線。一年后再回頭看看，或許會有意外收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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