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過數月激烈爭論，林納斯?托瓦茲（Linus Torvalds）與 Linux 內核維護者們終于就 AI 生成代碼 制定了明確規則。

開源社區圍繞人工智能長期存在的身份危機，終于迎來了一劑務實的解藥。本周，Linux 內核項目正式出臺覆蓋全項目的正式政策：允許使用 AI 輔助編寫代碼貢獻，但開發者必須遵守嚴格的新披露規則。新準則規定，AI 不得使用具有法律約束力的 Signed-off-by 標簽，而是必須新增 Assisted-by（輔助工具）標簽以保證透明。最終，這項政策從法律上明確：每一行 AI 生成代碼、以及由此引發的任何漏洞或安全問題，責任完全由提交代碼的人類開發者承擔。

這一決定是在開源界經歷數月混亂后做出的，平息了一場在今年 1 月達到頂峰的激烈爭論。當時，英特爾的戴夫?漢森與甲骨文的洛倫佐?斯托克斯就內核應如何嚴格監管 AI 工具產生激烈沖突。托瓦茲以其一貫直白的風格最終終結了這場爭論，稱全面禁止的討論是 “無意義的裝腔作勢”。

托瓦茲的立場構成了新政策的核心理念，且非常直白：AI 只是另一種工具。故意提交垃圾代碼的人根本不會去看文檔，因此內核應聚焦于讓人類開發者承擔責任，而不是試圖監管他們在本地電腦上運行什么軟件。這是一種非常理性、務實的做法，尤其與開源生態其他領域的恐慌形成鮮明對比。

在此之前，各大主流項目對 AI 的態度天差地別。過去兩年里，知名 Linux 發行版如 Gentoo，以及歷史悠久的 Unix 發行版 NetBSD 都直接全面禁止 AI 生成提交。NetBSD 維護者曾直言，大模型輸出的代碼因其訓練數據版權狀況模糊，在法律上是 “被污染的”。

恐慌的核心圍繞 開發者來源證書（DCO）。正如紅帽去年年底一份詳盡分析所指出的，DCO 要求人類從法律上證明自己有權提交代碼。由于大模型是在海量開源代碼數據集上訓練的，而這些代碼往往帶有 GNU GPL 等限制性許可證，使用 Copilot 或 ChatGPT 的開發者無法真正保證所提交內容的來源。紅帽警告稱，這可能無意中違反開源許可證，并徹底摧毀 DCO 框架。

除了法律麻煩，項目維護者還在與海量劣質提交做徒勞的斗爭。目前開源世界正被社區稱為 “AI 垃圾（AI slop）” 的內容淹沒。cURL 作者因被大量幻覺代碼淹沒而不得不關閉漏洞賞金計劃；白板工具 tldraw 開始自衛式自動關閉外部 PR；Node.js、OCaml 等項目則出現上萬行的 AI 生成補丁，引發維護者關于項目存亡的爭論。

未披露的 AI 代碼帶來的文化沖突更為激烈。去年年底，NVIDIA 工程師、內核維護者薩沙?萊文被曝在未披露的情況下，向 Linux 6.15 提交了完全由大模型生成的補丁（包括更新日志），引發社區強烈反彈。盡管代碼可用，但經過審查和測試后仍出現性能回退。社區強烈反對開發者在自己并未實際編寫的復雜代碼上署名，就連托瓦茲也承認該補丁未得到適當審查，部分原因就是它沒有被標記為 AI 生成。

Linux 內核并非唯一遭遇未披露 AI 輔助問題的社區。在游戲領域，傳奇的《毀滅戰士》（Doom）模組社區去年也因此分裂。廣受歡迎的 GZDoom 源碼移植版長期首席開發者克里斯托夫?“格拉夫?扎爾”?奧克爾克斯被曝使用未披露的 AI 生成補丁。當社區成員指責其缺乏透明度時，他態度輕慢， essentially 告訴批評者 “有本事就分叉項目”。社區直接戳穿他的態度，導致絕大多數 GZDoom 貢獻者出走，新的 UZDoom 源碼移植版誕生。

GZDoom 事件與薩沙?萊文的爭議恰恰說明了 Linux 內核新政策為何至關重要。開發者社區大部分人并非憤怒于使用 AI，而是憤怒于相關的不誠實。通過要求 Assisted-by 標簽并強制執行人類責任，Linux 內核試圖剝離爭論中的情緒因素。托瓦茲與維護者們承認現實：開發者會用 AI 工具加快編碼速度，試圖禁止它們就像試圖禁止某個品牌的鍵盤一樣。

歸根結底：代碼好就是好。如果是會破壞內核的幻覺式 AI 垃圾，點擊 “提交” 的那個人就得向托瓦茲交代。在開源世界，這幾乎是最有力的威懾。